正文

作者 | 杨知潮

编辑 | 江岳

01

严抓考勤

一流企业抓文化,二流企业抓产品,三流企业抓考勤。这是中文社交媒体上的一种流行说法。

但规律也有反例。比如万亿市值的特斯拉毫无疑问是一家一流企业,但如今他们的 CEO 马斯克正在抓考勤。6 月 1 日,马斯克通过内部邮件发布通知,要求员工尽快结束居家办公,回办公室上班,且每周必须在办公室待够 40 个小时。他的口气颇为严厉:"如果你不来,我们就认为你已经辞职了。"

马斯克特别强调了高管更应该复工:"职位越高,就要更有存在感。"比如他本人经常住在工厂里,让工人和他一起工作。

马斯克不喜欢居家办公并不是一天两天了。2020 年美国疫情爆发之初,企业纷纷停工,很多美国员工就此进入居家办公模式。但特斯拉是个例外,不仅加州总部正常上班,工厂也在继续生产。在人们纷纷担心新冠病毒时,马斯克告诉员工:车祸的死亡率比新冠高得多。

这句话其实不太靠谱。

CNN 曾经报道 2020 年疫情对美国造成的影响,截至 12 月 26 日中午,美国的新冠病例死亡人数超过了 33 万,也就是说,美国每 1000 个人中,就有 1 人死于疫情。而根据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披露的数据,2020 年美国有超过 38600 人死于车祸。美国 2020 年人口为 3.3 亿,以此估算,约 8500 个人中有一人死于车祸。

至少在 2020 年,还是疫情比车祸更危险。

真正让马斯克不喜欢居家办公的还是效率。他最近在推特上吐槽:他们(那些远程办公的企业)多久没有发布过伟大的产品了,想创造改变世界的产品,不能靠电话沟通。

与此同时,推特、Meta、爱彼迎等美国科技企业均允许员工自由选择是否居家办公。有推特网友表示,在远程办公愈加普遍的今天,去办公室是一种落后的工作方式。马斯克本人回复道:"假装工作的话,他们应该去别的公司。"

马斯克的意思很明显:居家办公容易让员工摸鱼。作为硅谷著名的工作狂,马斯克十分看不惯员工摸鱼,此前他就曾表示:"疫情期间的居家办公让人们觉得其实不需要努力工作。该醒醒了!"

当然,即使在相对自由轻松的美国科技企业,想让员工回办公室的也不止马斯克。

近日,库克发表了与马斯克类似的言论:"过去一年我们失去了不少东西,视频电话会议缩小了我们之间的距离,但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的。"虽没有像马斯克一样直白说员工摸鱼,但老库克显然也在担忧远程办公对效率的影响。

但在硅谷,让员工复工并不容易。今年以来,苹果公司已经发布了四次复工计划,每次因疫情波动和员工反对无法推行。4 月中旬,苹果公司要求员工每周去办公室一天,但还是遭到了员工的抵制,一部分员工发布了一份有 3000 个署名的集体公开信,建议管理层恢复居家办公策略。甚至还有员工组织以种族歧视的名义反对复工。

在压力之下,5 月份苹果再次宣布暂停复工计划。这一举动还被厌恶居家办公的马斯克嘲讽,他在推特上转发了相关新闻,并配文:继续在健身房看电视吧。

比起"摸鱼"的苹果员工,马斯克更欣赏,或者说更羡慕中国的商业环境。在今年 5 月一场线上活动中,马斯克表示:"中国有很多非常有才华、勤奋的人,他们坚信制造业。他们不仅会熬夜,凌晨三点也兢兢业业地工作,甚至根本不离开工厂。而美国人则尽量不去上班。"

但各个国家的国情不同,马斯克"严抓考勤"的行事风格在美国可能会水土不服,国际知名人力资源机构 ADP 发布的报告显示,64% 的受访者表示,如果公司强迫回到办公室,他们会考虑换工作。

可以预见的是,复工计划必然会引发一部分员工的离职——但没准这也是马斯克想要的。

02

降本增效

在降本增效这件事情上,特斯拉与震荡中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保持了某种默契。

6 月 3 日,马斯克通过内部邮件宣布特斯拉需要裁减大约 10% 的员工,还将暂停全球招聘。这条消息直接导致当日特斯拉股价大跌 9%。

财报显示,截至 2021 年底,特斯拉员工已经接近 10 万人,这意味着特斯拉的裁员量在 1 万人左右。不过据消息,特斯拉此次裁员暂未涉及中国地区,且中国地区刚刚发布了 100 个招聘岗位,相比以往招聘幅度更大——不知其中是否有中国员工更勤奋的原因。

这是特斯拉近三年来的首次裁员,最近的一次是 2019 年 5 月,特斯拉宣布裁员 9%。此后,特斯拉的员工数量一直是快速扩张,相比于 2019 年,如今特斯拉的员工数量已经翻了一倍,仅 2021 年,特斯拉在全球范围招募了超过 28000 名员工,人数大幅增长达到 40%。

如今的特斯拉仍处于扩张期,今年 3 月和 4 月,特斯拉位于德国柏林和美国德克萨斯的两座超级工厂开启生产,上海工厂也有扩大产能的计划。在这样的背景之下,特斯拉的裁员就显得有些反常了。

事实上,特斯拉不是单纯的人多,而是遭遇了类似国内就业结构的问题:白领太多,蓝领不够。6 月 5 日,马斯克在推特上表示,未来 12 个月,特斯拉总员工数量仍然会有所提升。他表示裁员更多是针对办公室的白领,而不是工厂里的工人。

对于裁白领的原因,马斯克给出的解释是:我感觉经济形势不好。

这不是马斯克第一次对经济形势表示担忧,在 5 月份的一次线上活动中,马斯克表示:"我认为我们可能正处于经济衰退中,而且衰退会愈加严重。时间可能是 12 至 18 个月,这是正常需要的时间。"

马斯克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。摩根士丹利的一位分析师表示:"马斯克对全球经济有着独特的洞察力。我们认为他放出的消息可信度很高。"摩根大通 CEO 杰米 · 戴蒙此前也曾表示:"现在一切看起来都阳光明媚,但实际上,飓风已经在路上了。"

在国内,新能源车企理想和小鹏也都于 5 月相继爆出毁约应届生的消息。

与马斯克眼下的忧心忡忡并不相符的是,特斯拉的业绩其实还处在高速增长中。财报显示,特斯拉 2022 年第一季度交付量达 310048 辆,再创新纪录,同比增长 68%。汽车业务收入为 168.61 亿美元,同比增长 87%。第一季度归母净利润高达 33.2 亿美元,同比增长 658%,创下历史记录。同时汽车业务毛利率高达 32.9%,单车净利润达到了 1.07 万美元。

不过到了第二季度,特斯拉面临的局势开始严峻。

受供应链、国际局势、以及消费预期等因素影响,全球汽车和新能源汽车交付出现或下滑。乘联会数据显示,国内特斯拉 4 月销量仅为 1512 辆,同比下滑超过 90%。而中国市场是占据特斯拉 2021 年销量约三分之一的主要市场。汽车数据网站 Marklines 的数据显示,5 月美国市场汽车销量同比下滑约为 30%。

在一季度财报会议上,马斯克曾表示,特斯拉二季度产量可能会与一季度持平或下滑,但下半年会大量增长,全年能够达到 150 万的产量。在马斯克对经济局势看衰之后,这个 KPI 的实现显然需要更多"非常规手段"了。比如更加严苛的企业管理,以及裁掉一部分性价比不太高的办公室人员。

03

卷王

硅谷投资人基思 · 拉布伊斯曾在推特上分享过一件关于马斯克的故事:在 SpaceX 公司时,马斯克注意到一群实习生借口排队买咖啡时闲逛。马斯克警告,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,他将解雇所有实习生。后来公司甚至为此安装了摄像头。

马斯克常常因为对员工要求严格而被诟病。

一位特斯拉员工曾因孩子出生错过了一场活动,马斯克马上联系他,表示:"这不是借口,你需要弄清楚什么事更重要,我们在改变世界、改变历史,你不打算全力干,那就别干了。"

"破产"也是马斯克经常挂在嘴边的词。

比如在要求复工的邮件中,马斯克表示:"如果我和你们一样(不去办公室),特斯拉早就破产了。"在 SpaceX,他对想要休息时间陪家人的员工说:"我们破产之后,你们会有更多时间陪家人的。" 2021 年,SpaceX 的星舰发动机遭遇生产危机,马斯克又发邮件催促全体员工:"如果不能解决生产问题,我们就要破产了。"

不过, 这样的紧迫感,并非马斯克用来压榨员工的借口。他对自己的要求也足够严苛。

特斯拉大股东罗恩 · 巴伦曾公开透露,马斯克每天只睡 5 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。与每周工作只 45-50 个小时的扎克伯格等硅谷精英不同,马斯克每周的工作时长高达 100 个小时,同时管理着三家公司,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。

是硅谷钢铁侠,也是卷王。

于是,你在马斯克身上能看到复杂的糅合感。一方面,他是勇于挑战火星的梦想家,一方面,他又是兢兢业业的制造业老板,需要关注最基础的生产信息,以及员工在岗时间。这种看似矛盾的组合,也让马斯克成了马斯克。

其实,在中国制造业,马斯克式的"卷王"并不少见。

比如董明珠和曹德旺。铁娘子董明珠还是格力销售部长的时候,就对员工管理严格。因为公司有上班时间不允许在办公室吃东西的规定,一位员工在下班前 5 分钟,拿出从老家带回的土特产与同事分享,被董明珠发现后严厉批评,还罚款 200 块。

曹德旺的福耀则有一项铁律:员工即使是下班之后也不能打麻将,一经发现坚决辞退。因为在他看来,员工应该利用空余时间多学习以提升能力。

这种"卷"是由制造行业的特质决定的。以流水线工人为主的庞大员工数量,带来了天然的管理难度,企业又需要靠效率获取市场竞争力,更加严格的企业管理就成了刚需,甚至成为决定企业活力的关键。

于是,特斯拉成为新能源汽车领域的王者,2021 年在全球电动汽车中占据了 72% 的市场份额。格力长期在国内占据在 30% 以上的市场份额,2020 年在全球空调市场占比接近 20%。福耀则以 30% 的全球市场份额,稳坐全球第一。

事实上,互联网公司也在卷,只是卷的方式不同而已。在员工管理方面,它们开发了更加先进的工具,比如随时响起的线上协同系统、安装在厕所门上的计时器等等。当然,更基础的工具还有 KPI、OKR 等等。

它们的存在形式不同,但服务对象都是:效率。

这是任何一家商业公司都要追求的目标。尽管它们在落实的过程中,很容易因为种种原因而遭遇诟病。但站在商业的角度来看,它们本身并没有错。

回到马斯克本身,这位备受争议的创业者,至少有一点是值得推崇的:足够努力。

第一次创业时,他几乎每天都睡在办公室的睡袋里,他甚至对第一批员工提出一个要求:谁先到公司,就踢醒他,让他继续工作。2018 年 Model3 产能危机期间,他就亲自住在工厂监工。他曾经被朋友评价,"只要他(马斯克)看好的,他会一直努力,直到达到目标"。

事实上,在大多数成功的创业者身上,你都能看到类似的特质。

刘强东曾经为了节省客服费用,在办公室里睡了四年,好随时回复客户消息。董明珠在格力销售部站稳脚跟,就是以无比坚定的信念和足够的努力,追回了一笔拖欠已久的货款。而加入格力的前几年,她也是每天只睡 5 个小时。

马斯克有一句名言:如果其他人一周用 40 个小时工作 , 而你则投入 100 个小时 , 那么其他人要用 1 年达成的目标你用 4 个月的时间就可以。于是,34 岁那年,他实现了身价超过 3 亿美元。40 岁之前,他实现了互联网、清洁能源和太空的三个大目标。

而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,保持对"努力"的信念,或许也是多数人能拥有的,唯一的确定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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